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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四川火锅是将巴山蜀水一锅煮;而西安的羊肉泡馍,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巧妙结合,因为小麦做成的面馍代表了农耕文明,而羊肉就是游牧文明的代表。其实,在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关系上,牛肉面也许将两者结合得更加绝妙。因为羊肉泡馍的制作过程无非就是“泡”和“烩”而已,两者之间也许还仅仅是貌合而神离,但牛肉面的制作却不同,它讲究熬汤,煮肉,揉面、拉面,直至扯面,在颜色上讲究一清
二白三红四绿五黄。试想,在“熬”、“煮”、“揉”、“拉”、“扯”之下,面、肉、汤的结合,早已经达到水乳交融的境界了。
问题是,面临整个快餐业不可遏止的品牌扩张之势,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
牛肉面与洋快餐是否具有可比性?肯德基、麦当劳这些洋快餐,不管走到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都是一个口味,真正的全球同一个标准。而兰州牛肉面,推广到四川后,突出了麻辣的特点;到了上海,却要在面碗里撒上一把糖;也许,山西的牛肉面是酸的,因为里面多加了几匙老陈醋;北京的牛肉面味道多咸的原因,是碗里的酱油多了……以中国如此广大的地域,南甜北咸,东辣西酸,要调和众口,谈何容易!也许,真要到了牛肉面有了统一的标准的那一天,全中国的、甚至全世界的牛肉面都是同一个口味,那么牛肉面的生命力也许就走到了尽头!
牛肉面也一样,说到底,这是一个涉及到饮食文化传统的问题。正是有了东西文化的差异,这个世界才变得如此丰富和绚丽多彩。洋快餐有洋快餐的统一标准,牛肉面有牛肉面的多元标准,但这并不影响牛肉面走向全国,风靡世界。为什么非要往洋快餐的标准上靠呢?说穿了,这是个强势文化与弱势文化的相互渗透问题,更涉及到文化自信。多少年来,发达国家在各个行业标准的制定上,几乎都充当了主导者的角色。而文化处于弱势的国家,则只能被动地接受。“食在中国”,为什么中国人就不能制定出一个“食”的标准呢?
张贤亮先生在提起宁夏的羊杂碎时说过很好的一段话,也许对今天势头汹涌的牛肉面标准问题很有启发:“我在宾馆、招待所里吃过羊杂碎,怎么吃怎么不是滋味,觉得不管是哪家小摊上的也比这里好。仔细捉摸以后方知道,吃羊杂碎需得吃它的氛围、食具和本人的打扮。一张油腻腻的桌子,最好是连桌子板凳都没有,蹲在黄土地上,身旁还得围着一两条狗。氛围就有了。捧的是粗糙的蓝边碗,抓着发黑的毛竹筷,就得使用这样的食具。本人呢,最好披着老羊皮袄。如果是夏天,就要穿汗渍的小褂。这样吃,才能真正吃出洋杂碎的味道和制作者的人情味来,你和制作者的‘手气’甚至‘灵气’就相通了。”“生活条件变了,环境变了,社会地位不同了,但我还是爱吃羊杂碎。遗憾的是,我再也吃不出那种完全沉浸在杂碎汤中的销魂滋味来了。现在人们爱说文化的断裂,这是不是也算一种文化的断裂在个人身上的体现呢?”
同样,吃牛肉面也得有个氛围,这氛围便是:一个不大的面馆里,店小二吆喝着:大宽!二宽!二细!韭叶!毛细!面案子上,拉面的伙计一边把面摔得山响,一边手里像耍魔术似的将面拉出宽窄不等的形状,然后,一把白晃晃的面条在偌大的锅里莲花般旋转。而油腻腻的座位上,各色人等呼啦啦哧溜溜地吃得满头冒着油汗。然后,一碗油汪汪的热汤咕嘟咕嘟地随着粗大的喉结的颤动而没了踪影,只剩了碗边上残存的几丝香菜。最后,是食客们腆着肚皮往外走时一连串的饱嗝声……这就是牛肉面文化中的饮食方式。你能说它落后、保守吗?但它在中国本土却有着强大的生命力!
歌词作家于平曾创作过一首《牛肉面》,且让它作为本文的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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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呼呼的海碗大又圆,白生生的拉面碗里盘,绿油油的芫荽好新鲜,香喷喷的牛汤惹人馋。加个肉,加个蛋,二细韭叶和大宽。天南海北一大转,最想吃兰州的牛肉面。亮锃锃的大碗手里端,翠绿绿的蒜苗扑鼻钻,红艳艳的辣油碗里飘,扑簌簌地头上冒热汗。吃一碗,连一碗,越吃越想越舒坦。山珍海味不稀罕,最爱吃兰州的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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