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村里一位背诵过“四书”,苦读了“五经”,曾在国民党时期县上当过干事的苏干事老先生讲述了村南边鹰殉谷的故事。一是年龄还小,二是故事中充满着“害怕”,所以当时只是听听,没往心里去。究竟是“英雄”,还是“鹰殉”,也没有细问这位津津乐道的老人。三十多年后,忽又想起了这个故事,朦胧中才感觉到其中潜藏着的伟大。可老人已去世多年,无法考证这两个同音词的汉语含义。也许老人的儿孙们明白。山高路远,加之整日里为生计奔波,腾不出时间,现在只能交给想象了。最大落个治学不严、作文不谨的议论。
一
很早的时候,村子南面的这条沟可没有名字,鹰殉谷是后来才有的。村东面也没有那座庙。传说咱们这儿曾打过一次大仗,活下来了一位将军,后来做了朝廷的一品大员,官封平章政事,也就有了这座平章庙。是康熙爷时,还是鞑子年间,老人们也说不清楚。
说是有一天,一只雄鹰展翅翱翔在蓝天上,它不知道昨晚在它的脚下的峡谷里发生了一场此地未曾有过的战争,还是和往常一样,漫翅信游在辽阔的天际。不留神往下看的时候捕捉到地上与往日不同的景观,原来的绿全被红覆盖了。
本能的好奇驱着它戢翼而下。
一幅全景式的特写的画面扑入了它的眼中,似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双锐眼?所有的好奇随着视力所能达到的范围已荡然无存,互相枕藉的尸体,怒睁双眼的颈上渗出的血还没有凝结;肚子上插着的枪就像戏上演的一样,端端地立着。小草上的露珠浸满了血色,熹微中泛着红光;一条变红了的小溪依然缓缓地向下游流去,依然唱着她那首古老而单调且动听的叮咚曲。
浓烈的腥味弥漫着、缭绕着,似游荡的魂,不散的魄,从四面八方直逼进它所有的感官。惊疑未定,呕吐涌来,躁动不安,内心强烈的恐惧袭击过来,不堪的压抑远远地超出了它心里所能承受的重量。一个强力的磁场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困住了它,身子不由地抖动了一下。可能俯冲过于猛烈,气喘吁吁,奋起的指令总是无法从大脑传到翅膀,一次又一次失灵,搏击长空的巨翅再也不听它的指挥。没想过的、现在又不敢想的令人窒息的死亡威胁聚集起来,摧残着它的五脏六腑。它只能在低处打转、盘旋。已是无法控制的第三个跟头了,一阵阵、一声声凄厉地哀鸣诉说着它的不平、委屈、身陷绝境的无助和不愿殉葬的无奈,撕心裂肺地徘徊激荡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不能排去,挣扎着。这只能是最后的一搏了,灭顶前的努力。糟糕的第四个跟头又来了,忙乱紧张尽力地调整还没有到位,掉下去,撞在了悬崖上,再没能起来。
二
鹰的哀鸣唤醒了昏睡中的英雄。惺忪中,他慵困地睁开了双眼,习惯地用还沾着血的右手揉了揉眼睛。这一揉不打紧,立刻有了一张阴阳脸,右边红,左边白,他没有觉得。太阳光照过来,他的眼睛可能一下子还不能适应,眨巴眨巴着。他欠了欠身子,缓慢地从敌人的身上爬起来,警觉地向四周巡望了一回,潜意识地伸出了左手,摸到了已十四个小时不在手中的梅花枪。枪又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紧紧地握在手里,站了起来。他魁梧高大,英姿挺拔,头盔上的缨饰在风中还是那么完美地飘动。铠甲在阳光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是在昨晚的月光下刺倒最后一个敌人后倒下的。不是受伤,连续的征战后,英雄饿了、渴了、累了。眼前的敌人还在痛苦地痉挛着,可叹英雄,轰然间,山崩地裂,压在了敌人身上。
一个从天到地,葬身于土;一个从地到天,顶天立地。迥然的反差富有传奇地存在于同一时空中。从此,这儿有了一个英雄的名字——鹰殉谷。
在英雄站起的地方,后来耸起了一尊塑像。因怕风雨的剥蚀,后来盖了座比塑像更高的房子。陆续有人来爇烛焚香,叩首祭拜,后来英雄也就成了神。悠悠华夏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