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古战场
昨夜蒙松雨,今朝方晴好。
6月24日一大早,儿子背起了行囊,父子俩一同骑车上路了。行前的精心准备,沿途的多次打听,还是由于路径的不熟,陷进了庄稼地里。
眼前的这块麦田,抽穗的麦子长势正旺,因种植得很密,有些处已倒伏。身后的胡麻花,灰中泛蓝,轻轻地浮在还不高的茎杆上面,微风吹来,似灰蓝的绸子荡起一缕一缕的褶绉。放眼望去,沃野平畴,大有壮观之气。远处绿荫笼罩下的人家,要算是下一个该去的地方。四野寂静,渐渐升高的太阳也开始热了起来。
不知600多年前,元安定州守备吕显先生任上时,这里是何等景象。徐扩二将肯定看不到眼前的这份盎然,三月的安定州大地,经过了一个冬季的孕育,草木正在萌发。
“爸爸,你看,那儿有人。”儿子的一声呼叫打断了我的茫然。沿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半人高的苞谷地里,倏然间又不见了。可能是干活累了,站起来伸了一下腰。如同鱼儿在水里潜的时间长了,偶尔将头探出水面,换口气。
田埂上半尺来长的冰草上还挂着点点的露珠儿,走在上面有点滑。因为赶得急,埂太窄,跌了一交,爬起来再赶,露水打湿了裤脚,鞋里也进水了,顾不了那么多。还好,人未走。听他说,前面看见的村庄是福台一队,问沈儿峪,他不知道在哪儿,只知道去大涧沟还要路过二、三队,就到了沟口,不远。
怕踩踏青苗,好不容易扛着车子到了村口,骑了没几步,儿子的车胎爆了。本来代步的工具,这时已变成负担,只好推着继续前行。前面不远处一位衣衫褴褛的大哥,看上去腿脚有些不便,却走得较快,我只好骑车追了上去。他右肩上搭着两个尼龙袋,前面一个,后面一个,里面鼓囊着半袋东西,可能是旧衣服、鞋之类,看上去不太重。“大哥,这儿离大涧沟沟口有多远?”未等我说完,他开口了,“我也不晓得,我是个到处乱转要馍的,不是这儿人。”他说这些话时,头也没有回,脚步还是那么快。可能有事,我不好再打扰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怜爱中夹杂着无奈,对于他的回答我还能说什么呢?
坐在大涧沟沟口的堤坝上,不远处约十米高的钢筋支架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砖房,还有沟边连接砖房的约十五米长并不太宽铁做的便桥还能证明这儿曾是一座小水库。
我无法想象这里的曾经繁华,可眼前连坝底都裸露在太阳下面承受着灼烤,一条通往前方村庄的小路从坝中穿过,水库也成了遗迹。只有沟畔坚挺茁长的茸茸小草,还在受着水库余阴的滋润。
沟的两边并不开阔,犬牙状交错突出的山坡挡住了看往远处的视线,沟左边前方的半山坡上有几棵树,格外醒目地点缀在全是黄土的坡地上,看不见院墙和房屋,可能是一个村庄的标志。右边是一座山,近且高,感觉有压迫之势,稍低处是农田。据有些史书记载,说这里森林茂密,水草丰盛,地形险要,交通便利。现在没有了森林、水草,遑论茂密、丰盛了。地形可能就是右边的这座山。交通,沿沟口再前行三二里,便进入南北狭长的地带,进退便利。
远处迷离的山头,全暴露在烈日下,似乎有噼啪的爆烈声回响耳畔,这就是陇中旱塬。
在如此狭窄的坡陡地,二十多万人马怎么交战?不要说打仗,这么多人马相安无事的聚在一起,车辆辎重,军械装备,指挥帐房,人马调动,后勤保障都是一个大问题。可能这里是一个主战场,决战点,可能是扩廓将军败走的出发点,也就有了沈儿峪。
环顾四周,看不出一点古战场的痕迹。没有遗迹,也就失去了记忆。636年了,沧海桑田,日月更替,春秋轮回,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已淹没在岁月的风雨雷电中,殷殷鲜血稀释润沃进土壤里,茫茫旷野已风蚀氧化了累累白骨。
毕竟遥远了。没有了唐代李华笔下《吊古战场文》的“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然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的荒凉凄惨,也没有“此古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鬼哭,天阴则闻”的恐怖场面。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一路走来,瓦片未得,更不提折断的戟。看着儿子连外带都爆破的车子后轮,时间已近11点。路上的延误,靠两脚二十多度的高温下走完十五里的长沟,是有一些困难。